林巖與施睿本來計劃在公寓的一樓茶水間坐坐，敘敘。

可是在茶水間施睿意外地遇到芮老師與保羅坐在那裏，並且這兩個人相談甚歡。

保羅的老朋友駱護士不在，一個關鍵的介紹人卻缺席了。

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。

施睿與他的幼兒園老師芮打了個招呼。

林巖認識保羅，跟保羅聊了幾句，無非是保羅先生身體不錯，看起來氣色也不錯，什麽時候有空到家裏坐坐等的客氣話。

事情原來並不覆雜，林巖他家現在住的別墅，是保羅家出售給他們的。保羅從別墅搬出後，現在就住在1號公寓裏。保羅住到公寓沒多久，老伴去世了，現在他是黃金單身男。

保羅先生與夫人有三個孩子，兩個兒子一個女兒，都在外省工作，都受過最良好的教育，工作都很優秀。老夫妻嫌別墅太大，冬季與夏季電費很貴，而且，在B城這樣的一線城市，大別墅大院子每年要繳的房產稅一年比一年高。

別墅裏的一草一木，草地裏的那些小雕像，還有家裏的掛畫及地毯，樣樣都有品位與情趣。曾經是一個熱鬧的大家庭，子女長大遠離了，剩下兩個老的，然後，老的去了一個，這就是人生。

林巖的老婆熹珍是一個感性的人，她對自己現在住著的別墅特別喜歡。林巖夫婦兩人因為買到了稱意的房子，與保羅一直保持著聯系。

林巖與施睿在茶水間沖了一杯咖啡，端著上了10樓，他們這是臨時改變主意。

施睿家的陽臺上有一張方桌和兩張綠色的塑料靠背椅。桌上放著樂事薯片、咖啡等零食，有不少是從公司裏拿回來的。

兩個男生在陽臺上聊天。隔壁陽臺上正好有兩個金發美女也在促膝談心，她們的面前也放著飲料與零食。可能是怕陽光紫外線太強，他們的陽臺上放著兩盆椰樹，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塑料做的盆景。兩個女人仿佛是躲在樹後面，看不清她們的臉，只看到兩個人金色的長發。

在美國，大吃大喝、唱歌打牌的應酬微乎其微，像這樣好友小聚，坐在微風與陽光下的陽臺上，草地的長凳上聊天的卻處處可見。這種簡單生活，施睿非常喜歡，這可能是他這樣的草食男留戀美國生活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陽臺外可以看到一條小路，小路兩側有紫玉蘭樹，春天的時候一樹紫色的花朵，美麗至極。夏天的時候，橡樹的虬枝老幹讓路面一片陰涼，而不遠處是一片松樹林，風聲吹過，松林濤聲與天上的白雲相得益彰。

路上偶爾送快遞的、送礦泉水的車停在樓下。其他時候基本上是安靜的。久居於此的人經常連飛機降落的聲音也聽不到。

不必去公園，不必去海邊，到處是詩情畫意。

突破嚴冬封鎖的麻雀們，歌唱完春天，帶著新生的小鳥寶寶們在偌大的泊車場試飛。萱草在綠地上盛開出一片片鵝黃。

夏天的B城從氣候上來說，人們活在天堂。

林巖個子不高，長相中等，性子溫和，平頭。平頭發型在美國維護起來還是比較燒錢的，林巖的老婆熹珍維護著靈氣時髦的超短發型，這一點更燒錢，要是每一個月在城裏比較有格調的理發店理發，沒有一兩百美金是搞不定的。

比起林巖夫婦，施睿夫婦可謂一向節儉，男的在家裏理發，女的一直是長發，太長了修修發梢完事。

坐在寬敞的陽臺上，林巖有些沈默，仿佛不開心。

其實林巖也是一個了不起的才俊。當年，他可是一座地級市的高考狀元。這樣一個青年翹楚，也來到了美國。

“林巖，你媽媽來美國有一陣了吧，有沒有回去呢？”施睿問道。

“我媽呀，她早回去了，她一年要來一兩次的，每次就是看看我女兒，買買東西。”

“這樣啊，她到是會生活。”施睿笑道。

“她也住不長，我老婆熹珍脾氣壞，與我媽處不了，她一來，兩三天後就是吵……”林巖搖搖頭。

林巖夫婦有一個5歲的女兒，叫嘟姐兒。從前，陸伊檀還沒有做媽媽，她又特別喜歡孩子，可沒少去林巖家抱嘟姐兒小妞。

林巖臉色不悅，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，難道他遇到什麽事情了嗎？他比施睿早三年抽中H-1b簽證，有了別墅，老婆也在B城一家證交所上班。年前林巖夫婦把舊車小尼桑退還給了經銷商，從車行買回了一輛特斯拉。

他們的日子要比施睿好許多。

而且，陸伊檀說過，熹珍的媽媽是一個官員，地位尊貴，她的爸爸是一家國企業的老總，年薪豐厚。

有錢人家的獨女，成績一直又是優異，上了哈佛讀研，這樣的媳婦有點脾氣也可以包容。所以林巖的媽媽每次來美國探親來去匆忙，也有她的道理。

在美國，2018年有一個微妙的變化，這就是金融管理專業的學子越來越難就業。人們所感知的智能時代，正在逼近現代生活的方方面面，滲透到企業的各個層面，金融管理人才被機智替代將是加速度。

這個念頭在施睿的頭腦中一閃而過。

他這陣子一直在找工作，他是學數據統計的，找工作的時候，機會是多了一些，這也是他雖然突遭裁員，卻也並不懼怕失業的原因。

沒有聊多久，陸伊檀帶著女兒仲娜回來了。

林巖問熹珍與嘟姐兒呢？陸伊檀回道：“你老婆帶女兒嘟姐兒去動物園了，說還會去聽公眾女神黴黴的演唱會。”

熹珍的生活與陸伊檀有些不同。

陸伊檀喜歡去圖書館、博物館一類，不需要買票，卻可以有一個氛圍。

“什麽？聽黴黴的演唱會？”施睿驚奇地問道。

林巖笑了，說他的老婆不僅喜歡黴黴的演出，還喜歡買黴黴喜歡的衣服、鞋子，高度關註黴黴的首飾、包包……

施睿笑著說：“啊，早就聽說熹珍是富二代，家裏反正也不差錢。”

林巖嘆氣說：“這下也犯愁了，家裏僅她的鞋、包、衣服就是兩間屋子，還有嘟姐兒寶貝的玩具，都可以開店了。要是我們回國的話，這些東西可怎麽辦？”

“回國？好好的怎麽要回國？”施睿心頭一驚，他的觀察沒有錯，林巖與熹珍真的遇到麻煩了。不然為什麽說出回國的話。他們安居樂業了，怎麽看都不像有要回國的打算的。

這真是一個多事之秋啊，又有誰的日子比誰的好呢。

陽光直直地照進陽臺，涼風送進陽臺，直叫人懶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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